黯淡的向日葵
月光透过宛如薄纱的窗帘,模模糊糊的映在手机上正在游走的光标。她的手腕还在渗血,微微颤抖,一道文字游出在手机上:“我再也不会生产阳光了。”
她按下发送,把手机放在一边。随即拼命挤压着即将结痂的伤口,血愈出,她的笑容愈甚。还不时扭头看一眼手机,她在等待朋友的“关怀”,亦或者是“赞美”。
一个小时过去了,那道浅得可怜的伤口此时已结痂止血,只是周围布满了淤青的掐痕和凹痕,似乎和划得比起来掐得严重。她如跪在床,如狗一样。
发丝散下,铺满手机,她却只是粗暴撩开。双眼只是聚在评论区,指甲“嗒嗒”打在“刷新”上,加载动画次次播放,那旋转的圆像是盘起来的皮鞭,抽打着她。可结果只有――“0条回复”。
她没有放弃,只是愈发狠。不知是她的乞求松动了什么,评论终于降临了,却是嘲讽:“你连诊断书都拿不出来,装个屁啊?无病呻吟的乐子。”
她细细读完这条评论,最终锁定了一处――“诊断书”。她的眼神失了焦,散在这三个字上。过了几分钟,她牵出了一抹笑。她明白了,只要拿到诊断书,就可以演一辈子了。
她终于知道自己最近“不火了”是因为什么了,这可比盲目猜测好多了。走投无路时,她甚至问过平台的客服,客服只是告诉她:“不是这个问题,平台允许一定的表演存在哦~”这令她一度找不到方向。
第二天早上,她轻轻揣好沾满红褐色印迹的小刀。迈着轻快的脚步踏出房门,走向一家名为“新生活”的心理诊所。
她迈进办公室,医生没拉窗帘,自己却背对着阳光的方向。光直直射在她身上,她快要按耐不住自己生产阳光了,还好她戴了帽子。
抹了把眼泪,似乎不够,还偷偷回头补了些辣椒喷雾,这才坐在医生面前。
“医生,我……我感觉我有‘无光症’。我现在无时无刻不感到伤心,还常常想自杀,我觉得我好没用呜呜呜呜呜……”
医生没有说话,只是直愣愣的看着她哭红的双眼。看了很久,让她自己以为是表演失败了。
“…见死不救……?好啊,我要死给你看……”她把刀从兜中抽出来,抵在自己充满笔迹的手腕上。刀刃很凉,压着皮肤下汩汩的脉搏。
她用力,皮肤的弹性终于抵不过剪切,撕裂了开。预期的剧痛并没有传来,只是无比的惊愕,这次的伤口带着鹅黄。每一抽,殷红的血色就带下刀上颜料的粉末,混在一起变成褐色的浊液流下来。
“哈啊……哈啊……”她把刀一撒。“这样,这样您就满意了吧……哈哈……”
医生起身,用她的小刀挑开伤口:“呵呵,下次刀身用丙烯颜料。这个血,太稀。”伤口被拨弄,疼痛才姗姗来迟,伤口像是被火烧、像是被锤打。她忍不住叫出声来。
“你这个不行啊,你不是自称躯体化吗?哈哈。话说,你见过真正的‘无光症’患者么?”医生从抽屉中抽出一张照片,上面的向日葵正垂在床上,在一片杂物中沉睡。“当然,这是较为极端的。不过你想拿到的评级,只能到这个地步。”
“你演不到这个程度吧?不过,我有办法,让你的血变‘稠’,一张证明的事情。就是打印费……有点贵,1000葵币,如何啊?”
“啊!那医生,太感谢您!我说这么两句您就诊断出来了,真是医术高超。”她从袋中捧出一个巨大的瓜子,塞到医生手中“我的心意不多,家里产的瓜子,您收下。”
“哈哈,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医生站起身,缓缓把窗帘拉上,阳光一点点被遮挡。手指抠着瓜子的缝隙,胶水一点点开裂。
“咔嗒”一声,瓜子缝开了。一卷绿油油的葵票落在医生手上,他点了点数,嘴角扯出一丝弧度。“呦,还多了一千……挺会识时务的,最近查得正严……”
“不错,流程我已经帮你打通了。但最后一步,见专家组的人,你自己要是砸了……概不退款”医生坐回椅子,把一份文件拍到她面前:“好了,拿去背吧。你的‘真实性’,就看它了。”
医生手指了指文件:“还有专家组那帮老不死的眼睛毒得很,那些标红的都是踩分点,你不说这个,他们不会给你证明的。”
事实证明,还是她的表演能力起到了决定性作用。
专家组组长,一株老得连花瓣都卷起来的向日葵,叼着一根装满菌核净的烟斗。“小姑娘,你挺会说的,也很熟练啊……有些向日葵来这里,坐下就开始哭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那种表演者一来,有损我们职业道德,我们不会给它开证明的。”
几小时后,一份证明送到她手上,上面“向日葵精神疾病统一鉴定证明”的油墨尚未干。她目光猛跳到“疾病”一栏,“很好,‘无光症’(重度)。”
“等等,这个做作性障碍(重度)又是?”她突然想起这张证明必须发向日葵圈,赶紧掏出手机拍摄起来。“嘛,当医生附赠的啦。”
点赞和评论如潮水而来……这回,终于如她所愿了。
几个月后,她站在KTV包房中,手机的光映着她空洞无比的脸。“怎么评论又少了?不,还不够。我要搞出更劲爆的。”
她常常感到自己的根须在被某种庞大的却又“华丽的”怪物裹挟起来,一点点侵蚀、毁灭。可每次收到关注时,根须又像是被注射了一股暖流,生长出了一些。就这样反复地循环。最近,这股暖流又有对抗不过侵蚀的趋势了……
不知从何时起,“无光症”成了向日葵网络的时尚潮流。之后,便是这样了。
但痛苦是真的。是“无光症”患者,也是那些表演者。